作者：许云辉

元世祖为表彰“刚直廉慎，始终不易其节”的汉臣张雄飞，在便殿召见并当面点赞道：“您可谓真正的廉洁之臣！朕闻您廉洁奉公家徒四壁，‘特赐卿银二千五百两、钞二千五百贯。’”张雄飞谢恩受赏辞别时，元世祖“又诏加赐金五十两及金酒器。”张雄飞分文不动，将所有赏赐“封识藏于家。 ”

果然，丰厚的赏赐刺激得元廷某些蒙古高官红眼病发作，相约请求丞相严查张雄飞在任上是否存在贪腐行为，并“乞追夺赐物。”皇太子闻讯，令亲信转告丞相：“圣上重赏张雄飞，是为表彰其清廉如水! 您千万不要被小人欺骗！”

最终，这笔赏赐被蒙古高官们联手“矫诏追夺之。”元世祖令近臣伯颜复查此事时，张雄飞的好友“劝雄飞诣伯颜自辨。”张雄飞一口回绝：“圣上因老臣清廉，‘故赐臣。’臣预料迟早会有今天，早已将圣上赏赐封存且做好标记。清者自清，臣又何须自辩！”好友心悦诚服，感叹他廉洁自律且料事如神。

元初，蒙古族高官与贵族倚仗高人一等的特殊地位，明目张胆歧视排挤汉官。在污浊膻腥的元廷，张雄飞以极高的政治智慧在刀尖上跳舞，时刻提防明枪暗箭，洁身自好以身作则，以“刚明廉直”品质被《元史》喻为名贵香料而青史留名。

（一）谏立太子

张雄飞字鹏举，曾拜在金国进士门下刻苦学习。他长期辗转各地增长见识，深知百姓疾苦。为生存，他自学并精通蒙古语，为日后入仕打下坚实基础。

是金子总会发光，张雄飞被重臣“廉希宪荐之于（元）世祖。”在接受召见时，他高屋建瓴陈述当前急需解决的各项政务及解决之道，使“世祖大悦”，被授予处理地方事务官职。张雄飞牛刀小试，在任上调查揭发各种弊端，快刀斩乱麻“悉除之”，由此名震朝野。隐士罗英回答元世祖“谁可大用者”时，脱口赞誉：“张雄飞正是能辅助陛下建功立业的人才！”元世祖爱才如命，急召张雄飞进京。

元世祖斜躺在座椅上，向张雄飞请教何为当务之急。张雄飞谙熟大蒙古国政治制度，深知忽里勒台制度利弊。忽里勒台蒙语意为“聚会”，指诸王聚会商议推举大汗等军政要务。成吉思汗通过忽里勒台建立蒙古帝国后，将其确立为汗位继承法定程序。但因汗位需经诸王贵族共同推举，导致继位者之间时常爆发权力斗争。元宪宗驾崩后，忽必烈与母弟阿里不哥分别在开平与和林两地召开忽里勒台，各自宣称即大汗位。历经五年战争后，忽必烈才因弟弟归降而在汗位争夺战中获胜，建元变身元世祖。

因此，张雄飞将说服元世祖采用中原王朝传统的嫡长子继承制，以确保汗位传承视为当务之急，诚恳进谏：“太子天下本，愿早定以系人心！”为增强说服力，张雄飞直言不讳提醒元世祖：“普通百姓若有家产，都会指定继承人。‘天下至大，社稷至重’，君王若不尽早确立皇太子，遗患无穷。试想，如果先帝明白此理且确立了皇太子，‘陛下能有今日乎？’” 一语惊醒梦中人，元世祖矍然起身，“称善者久之” ，下诏立嫡长子真金为皇太子。

（二）勇斗奸相

张雄飞鉴于当朝“任职者多非材，政事废弛”现状，建议元世祖仿效前朝设立御史台：“‘古有御史台，为天子耳目。’御史既能向陛下直言‘政事得失，民间疾苦’，又可纠察弹劾‘百官奸邪贪秽不职者’，达到‘纪纲举、天下治’的目的。”元世祖连声叫好，诏令立即成立御史台，任命张雄飞担任侍御史（负责纠察百官过失的御史台监察官，监察权不受其 其他行政机构干预，直接向皇帝负责）。

为解除张雄飞身为汉官必须监察蒙古族高官的后顾之忧，元世祖语重心长告诫他与御史大夫：“卿等既然担任御史台官员，就需铭记‘职在直言。’朕虽贵为天子，但若行事不当，卿等‘亦当极谏！，况百官乎！’卿等应理解朕成立御史台的意图，放开手脚行使本部门权力！若有人嫉妒卿等或进谗言，朕一定为卿等撑腰站台！“ 张雄飞被激励得热血沸腾，在任上履职尽责，“知无不言。”

阴险狡诈的高官费正寅因徇私舞弊被指控，张雄飞奉诏与丞相联合处理此案期间，费正寅的党羽上蹿下跳，施展各种手段为其求情。张雄飞顶住重重压力，查明费正寅犯罪事实并上报元世祖，使费正寅与其党羽“皆伏诛。”

奸相阿合马在担任制国用使（今财政部长）期间，因与副手亦麻都丁关系恶化，升任丞相后公报私仇，捏造事实陷害亦麻都丁。同僚们趋炎附势，争先恐后作伪证。张雄飞质问这些假证人：“亦麻都丁所犯罪行，全部发生在担任制国用使副职期间。丞相当时是主官，难道始终未曾察觉或参与？”假证人们面面相觑，“众无以答。”

阿合马捏造罪名，将两名朝臣曾忤逆自己的朝臣逮捕入狱，企图借刀杀人，派心腹向张雄飞许诺：“您若同意杀此三人，我一定力挺您担任高官！”张雄飞嗤之以鼻：“杀无罪以求大官，吾不为也！”阿合马被彻底激怒，奏请朝廷将张雄飞调往澧州（今湖南省常德市澧县）担任安抚使后，将上述三人在狱中处死。

（三）辗转建功

澧州刚被元军攻取，百姓心怀反元怒火。张雄飞不辞辛劳四处宣扬元廷恩德，千方百计安抚百姓，“民遂安。”

当地两名富商因犯下逃税与伤害罪，以巨资收买官员。官员们“受赂，欲宽其罪”，千方百计为富商开脱。张雄飞不为所动，严令将二人捉拿归案依法惩处。有人不以为然道：“他们犯的是小罪，您何必如此大动干戈？”张雄飞义正词严答：“我的目的不在于惩罚逃税伤人的商人，而是要借此改变宋朝钱能通神的弊政，以惩罚那些无视法律者！”

某县百姓因饥寒交迫，自发聚众哄抢富户粮仓。官府抓了一批百姓，商议要以强盗论处。张雄飞坚决反对：“他们只是为活命而盗抢粮食的饥民，不能视为强盗！”他从宽处理被抓获的百姓，“全活者百余人。”

澧州西南部的瑶族部落，因遭遇天灾，不时抢掠附近的汉族人家。张雄飞派人至瑶族部落宣扬朝廷恩德，并送去一批物资救急。瑶族诸部落都深受感动，表示从此服从官府。

张雄飞改任荆湖北道宣慰使时接到密告：“常德富民十余家与德山寺僧将为乱。”官府如临大敌，“众议以兵讨之。”张雄飞一口否决：“告密者必定与被告者有私仇！此地百姓归附大元不久，官府应该谨慎对待，不可随意发兵。此事如有不良后果，我负全责！”官府认真查访，“果如其言。”

荆湖行省平章阿里海牙自恃劳苦功高，将三千八百户降民非法没入为家奴，私设官吏管理他们，令他们每年缴纳租赋。当地官员畏其权势，“莫敢言。”张雄飞调查核实后，走程序拜访老友阿里海牙，“请归其民于有司。”

阿里海牙置若罔闻，反而企图将他拉下水，在入觐时极力请求提拔张雄飞长子为荆南总管。张雄飞识破他的企图，入朝极力阻止，并语重心长告诫长子：“为父身为朝廷命官，你被破格提拔，天下人必定认为是我以权谋私！我在朝为官一日，你们就别指望得到提拔!”

张雄飞将阿里海牙之事禀报元世祖，元世祖诏令阿里海牙立即释放这些家奴，恢复他们平民身份。

（四）激浊扬清

阿合马死后，张雄飞被任命为参政知事（相当于副宰相），负责处理阿合马遗留的烂摊子。“阿合马用事日久，卖官鬻狱，纪纲大坏。”张雄飞“先自降一阶”，迫使朝中侥幸越级提拔的官员随他降级。

阿合马的儿子“忽辛有罪”，元世祖令权宦与中书省共同审理。忽辛气焰嚣张， 拒不认罪，反而手指审判官们质问：“你们当初没少拿我家钱财，现在有什么资格审问我？”审判官们面面相觑，张雄飞坦然发问：“我曾受汝家钱物否？”忽辛承认：“惟公独否。”张雄飞笑道：“如此说来，我当然有资格审问你！”忽辛理屈词穷，俯首认罪。

朝廷为元世祖上尊号，元世祖心花怒放，同意群臣大赦天下建议，命令草拟诏书。张雄飞闻讯，张雄飞旗帜鲜明反对：“‘古人言：无赦之国，其刑必平。’言下之意便是，君王因‘不平之政’才亡羊补牢大赦天下。当今圣上无比圣明，岂可一赦再赦！”元世祖“嘉纳之”，当面表扬他：“只有经历狩猎才能发现神箭手，只有集思广益方可知道能言者，您的意见很正确，‘朕今从汝！’”于是，元世祖命令停发大赦诏令。

其后，元世祖重用善于理财的汉官卢世荣，“（张）雄飞与诸执政同日皆罢。”两年后，张雄飞被起用为燕南河北道宣慰使。他宝刀不老，判决处理疑案悬案，罢黜清除奸贪官吏，使“政化大行。”同年，张雄飞因积劳成疾，“卒于官。”

《元史》为张雄飞鸣不平，将元世祖重用卢世荣而罢免张雄飞一事，巧妙比喻为“有眼无珠者抛弃名贵香料苏合而将粪坑打滚的屎壳郎当宝物。”

张雄飞为何被喻为名贵香料苏合？《元史》满怀敬意高度概括其光辉一生：“张鹏举刚（正）、（清）明、廉（洁）、（正）直，材任宰相。”由此足见，张雄飞被喻为名贵香料，实至名归。

其实，不论古今中外，但凡青史留名者，大多为“刚明廉直”之人！正是有了他们的芳香，才使腐朽的庙堂散发出一线生机！

作者简介：许云辉，男，1984年7月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，且于同月入职杏坛,2022年10月退休。曾出版专著两部，在省级以上文学刊物发表文章百万余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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